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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左传》的“厌女症”是非常明显的

发布时间:2020/02/17

  罗兰·巴特说过:“叙事无处不在,就像生命本身……跨越国界,超越历史,超越文化。”我们所以为的历史,实际也是叙事之一类。隔着苍渺的云烟,我们寻找悄露的片羽,捕捉历史空隙的微光,将稀有的材料对照考证,多方推敲,附加想象,谓之曰历史。

  重建历史是学者的职责,同时,小说家也爱进入历史领域,因为历史之诡谲多变可以提供解读的多种可能,历史人物的命运浮沉则让今人抚膝叹息,小说以其传播能力而成为构建大众历史记忆的重要方式。历史小说揭示的是比历史真相更加隐秘更加鲜活的人与人生。

  小说家赵松的新作《隐》,带我们进入的是《左传》的时空。那个遍地烽烟、狼奔豕突的春秋时代。赵松以《左传》的历史记载为依据,写下了八篇小说,想象力希望想象的事实,与实证研究保持若即若离,赵松以精妙的文学创作手法,复活了往昔的人和事。

  《左传》记载:“初,卫宣公烝于夷姜,生急子,属诸右公子。为之娶于齐,而美,公取之,生寿及朔,属寿于左公子。”卫宣公荒淫,纳后母夷姜而生急子,托付给右公子抚养,待急子长大,为其娶妻宣姜,见宣姜美又收用,夷姜自缢,宣姜生子朔与寿,为了王位而构陷太子急,由左公子养大的寿,素与急子交好,得知此消息,以他的处境,他当如何?

  《泛舟》,起笔写景,淇水动荡,渔歌悠扬,公子独酌,情景交融,画面浮现。用“我”,第一人称。读者与人物共鸣,进入他的内心。以寿的视角,写夫人夷姜,写父亲宣公,写兄长急子,写母亲宣姜。转笔写朔,也是“我”,从朔之“我”眼里看出去,他们又是怎样的人呢?仿佛摄影机镜头的移转,寿与朔交替出场,不同的角度,照亮人物不同的面貌,此外,以穿插的“传闻”补足其余无法照射的角落。第一人称、多视角和拼贴的完美结合,很好地解构了这个复杂且难以言表的故事,串联众多的历史片段,复原他们的心理与行为踪迹。

  寿与急子先后赴义,右公子与左公子怨恨在心,宣王死后,卫国大乱。《左传》记载了很多这类事件。夏姬与陈灵公和两位大夫孔宁和仪行父纵情滥欲,楚庄王伐陈,欲纳夏姬,大夫巫臣以周礼劝阻,随后却与夏姬私奔,庄王怒屠巫臣全族,巫臣为报灭门之仇,教授吴人战车与兵法,煽动吴国背叛楚国。夏姬对于楚国的分裂与吴国的兴起影响巨大。另外,卫灵公夫人南子、齐国权臣崔杼夫人棠姜、息侯夫人息妫等,她们的美都引发了国家的动荡。

  春秋时期,伦理失常,王室贵族的这些丑事往往牵连国家的兴亡。动机、情欲、机会,勾连人事,紊乱朝纲。《左传》的“厌女症”是非常明显的,作者着力刻画红颜祸水,以此解释那些“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”的变动。《左传》的叙事逻辑构成了中国历史的一项传统,每当山河破碎朝代更替之际,那些美貌的女子就必须承担亡国的责任。这些腐朽的文化遗迹在现代社会逐渐得到荡涤,观念的改变道阻且长,小说家们所要展现的就是或然的历史,赵松对她们污名化的遭际寄予同情,更细微地阐发因果链条里的人的处境。因果关系并非不言自明,《左传》刻意把性别化的肉身作为隐喻、偶然和必然的动力的符号。

  面对纷繁脱轨的局势,《左传》的作者极力考究根源,那些妖冶放荡的女人只不过是象征之一。《左传》里还有很多莫名的征兆,作者将它们视为国运的预兆,加入了按照征兆回溯往事的议论,试图把混沌归清,用秩序重新整理当时的巨变。这些寓意与象征,实在是很文学化的。比如,《左传》写郑国内乱,王孙流散,公子兰奔晋,从晋文公伐郑,后登位称穆公。《左传》制造了一场刈兰的梦境,“兰死,吾其死乎!”象征着穆公觉悟自己即将身亡的预知。这是天生的小说素材啊。在赵松笔下,《兰》就是充满了象征意象的历史小说。起笔写晋军入侵,马蹄踩烂兰草,再写民谣对公子兰的讽刺,继写兰在深夜里的沉思,写兰对父亲郑文公和母亲燕姞的追忆,与妻子姚子、女儿夏姬的相处。兰继任君位与治国,皆有争议之处,《左传》用各种兰的征兆传达必然的气息,在赵松的小说结尾,公子兰这种兰草也以冠绝同类的芳姿盛开于冬至日,在这个故事里,历史与小说的叙事,达成了一致。

  许多物品的奇妙内蕴,常常与它们的象征性意义紧密相连。兰如此,鹤也如此。朔借齐国之力推翻了右公子与左公子扶持的夷姜幼子黔牟,复位成功。在这篇小说里,鹤是背景。鹤鸣九天,当为吉兆,在卫国的乱局里,却是凄厉的呼号。朔之子赤即位后称懿公,卫懿公好鹤,对鹤的宠爱胜过对人的恩泽,因而动摇了人心的安定。在小说里,在朔的视角里,急子也是爱鹤人,赤酷似急子,仿佛急子的重生,这是赵松有意绘制的重叠意象。春秋诸国以联姻为结盟手段,国与国之间人际错杂,亲戚相间,就像杨照解读《左传》时所指出的,封建秩序同时是一套亲族秩序,借助亲族的网络来帮忙解决纷争,是秩序的良好体现,春秋时却成了发动战事的最好借口。正如鹤鸣意义的倒错,家族亲眷不是温情的庇护,而是相互吞噬的怪物,是谓“春秋无义战”。

  这部集子最特别的小说,即同名的《隐》。与其他篇目仿制、翻改《左传》故事截然不同,《隐》讲述的是现代社会里某个乡镇一户普通居民的故事。一个父亡母寡、偏爱“装神弄鬼”的办公室白领,弄了一套法器,挥舞桃木剑,到处贴符,他是疯了吧?这个人与现世格格不入,但是,仿如《左传》爱用梦境解释人物宿命,《隐》也有很多梦境、片段、通灵似的呓语,与《左传》的场景交错呈现,跨越时空,跨越域界,分不清古今虚实。《隐》里的“我”说道:“在很久很久以前,有个驯鹤人,他跟一个叫隐的人,还有一群白鹤,在山里生活了很久很久……”小说的结尾,老人仰起头,在大厦的顶上,有人像只大鸟,张开了翅膀。这篇小说拥有套叠的意象效果,这是现代小说的绝佳笔法,将那些难以解决的难题一劳永逸地抛向虚空,小说是用来想象的,作者不需要解释,一切听凭读者来理解。

  从《抚顺故事集》《空隙》《积木书》到《隐》,赵松的每一部小说集都呈现不同的风格,而骨子里都在体现这位小说家的积极探索,都在完成他的小说世界的自我建构。